莽子

但愿这漫长渺小人生不负你每个光辉时分

「端粒酶的切割又失败了,千岛」她双目紧盯着屏幕,语调平淡。

我撇了撇嘴,接过她手中的仪器,「剩下的我来就可以。」

她退出实验范围,窝在沙发里,双眼无神。

她在低落着,作为科学家屡次失败的低落,对探索路上常常碰壁的低落。

「嘿,我要承认A药的价值。它是个伟大的发明,不是吗?」

「半成品是毒药,而现在它一直只是半成品。」

我没有停下手中的操作,「试药者是罪不可赦之人,他们的恶意神不会听信的。我们无须承担他们的救赎。」放下手中的玻璃器具,「切好了。」

我走向冰箱,取出培养基,「灰原,我最近组培了个好玩的,过来看看。」

她朝我走来。

仅此而已的故事

献给灰原哀

03

白敬亭的声音从背后慢慢包围过来,慢而不散地吐出安慰的话语让郑合惠子整个人融化掉了,冲垮了她心理的防线。她坐在他的旁边低着头压抑地哭着,他弓着背把瘦小的女孩圈在怀里,轻轻拍抚,另一只手忙活着给她找纸。纸在包的底层不好取出来,他转头看着她哭红的鼻子,断线的泪珠把上衣打湿了一片。

 

他不是爱读书的人,高中会考《红楼梦》被列为必读名著时,他十分头痛,做作的跟风买了下来,读的时候也是应付的浏览着。忘了是哪一回,贾宝玉和林黛玉闹了别扭,贾宝玉来找林黛玉时看着林黛玉哭说:“我的五脏都碎了,你还只是哭”。猛然间想到这句应景的话了,虽然不能感同身受的懂得她,但是他的情绪会随着她而波动,又虔诚的感谢得到了她的信任。他把他的手心蒙在了她的眼前。

 

“?”郑合惠子觉得莫名其妙,抽泣着问:“小白哥,你……”

 

“我没找到纸,给你接眼泪。”

 

郑合惠子愣了一愣,顺着白敬亭的脑回路摸清了出口后,“噗”地一下笑了出来。他看着她的情绪缓解了一些,便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把小姑娘哄开心,他放开了惠子,把纸掏出来递给她,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收过来,擦干了泪痕和鼻涕。

 

“失态了,”她笑着抱拳,“抱歉啊。”

 

“比起说对不起,更应该说谢谢。”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郑合惠子眨巴着哭红的双眼,“谢啦。”她长舒了一口气,靠在隔板上,完全放松了下来,“遇见你真好啊。”偏过头看着白敬亭如是说着。

 

“我觉得也是。”

 

“你觉得也是什么呀?”她戳了戳他的肚子,想搔他的痒,“觉得我遇见你是我的幸运,还是觉得你遇见我也挺好的啊。”

 

“都有吧。”

 

“切。”她翻了个白眼,吐了吐舌头,识趣的转换了话题,“吃不吃小甜点?人们都说呀,胃里和心里总有一个是要满的,我带了好几个甜点哦!嗯……我可以算上一个十足的甜点控了。哎呀你说北京好玩吗,好吃的多不多啊,我会不会因为吃不惯饿死啊。”

 

“土妞儿,好歹北京也是首都一线城市,好吃的多了去了。我跟你说啊,我们学校卖的小甜饼可好吃了,我现在路过老买呢,巨甜。还有一条街叫南锣鼓巷,好吃的虽然不多,商业化了,但是逛逛也挺好玩的。还有啊,东直门那儿有条街叫簋街……”

 

“什么街?鬼街……这名字怎么那么吓人啊。”她舀了一勺奶油。

 

“唉,不是那个鬼。哎哟,笨。”

 

“你说那么多,我也记不下来啊。”

 

他瞪了她一眼,“有没有眼力见儿啊,现成的导游跟这儿呢,你记什么呀。到时候你学校那边收拾好了,我就带你吃吃吃逛逛逛,把整个京城都逛个遍。”

 

“哇,这么仗义,小白哥,以后我就跟您混了,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她谄媚地笑着,放下了蛋糕,给白敬亭捶着背。

 

他也顺着她做戏,嘴里叫唤着:“轻点儿轻点儿,往上点儿。”

 

 

火车在不停地在夏日的风景中穿梭着,风的气息,云的形状,空气的粘稠,热波的眩晕,一切一切无不在宣告着货真价实的美好夏日。白敬亭是喜欢夏天的,尤其是北京的夏天。相比冬天的雾霾爆表,在夏天他不用带口罩出门,还有很多琐碎的小事,让他觉得夏天是很美好的季节。而且没有什么比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洒下的斑驳更美好的事情了吧?他看着窗外的风景,暗暗想着。

 

 

“认识你也挺好的啊,惠子。”穿过山洞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

 

她感受到了他身体说话时的颤抖,大声问:“你说啥?”

 

“我说,”白敬亭转过头看着她,等到出了山洞,他舔了舔嘴巴,眼睛弯成小狗模样,“我挺喜欢夏天的。”


02

“不不不,”郑合惠子急忙摆摆手,“太客气啦,不用说您。对了,我叫郑合惠子,叫我惠子就可以!”郑合惠子坐到自己的铺上,从背包里掏出膨化食品向白敬亭递过去,“哎,小白哥,吃吗?”

 

白敬亭抬起头顺着零食看去,骨节分明的手指,左手手腕上挂着一个松松垮垮的红色手绳,他觉得郑合惠子瘦的有些过分。意识到自己明目张胆的观察对方时间长到气氛有点尴尬时,又直视着郑合惠子的眼睛,因为生分想要拒绝对方的好意,却看见郑合惠子笑眼弯弯,眼神明净清澈。“想要更了解她”这样冲动的念头冒了出来。

 

“好啊,”他笑着收下了原味的乐事薯片,“谢啦。”恰好也是他最喜欢吃的味道。

 

“小白哥你一个人吗?”在过去几年中漫长的车程可不是用手机打发的,面对无处消磨的无聊,郑合惠子先开始了她与白敬亭的对话。

 

“嗯,是啊,惠子你也是吗?”

 

“是啊,”惠子毫无顾忌的娓娓道来,“我是刚高考完的学生来着,快要开学啦,我妈让我早点来这边,提前准备准备,这是我第一次出门远行啊!”惠子有点小骄傲的语气,笑嘻嘻的说。

 

他看着面前没有处事的惠子,记忆追溯到自己的十八岁年纪。虽然只是一年前,但是2013这一年中自己为了演艺事业却是成长了不少,疯狂投简历却屡次失败,看着有的同龄人依靠着自己家庭背景而成名的不甘都被这一颗纯洁赤诚的心净化了。

 

“那惠子一定很坚强。”他应和着面前这个急需夸奖的小女孩。

 

“小白哥你呢?来福州玩吗?”

 

“啊……是的,舍友家住这边,暑假了正好来他家玩一趟。”

 

“哇!能够认识贴心的舍友真的是超级赞啊,希望我的大学舍友也能像小白哥你的一样,大家相处都和和睦睦的。诶,所以小白哥你大几啦?”

 

“大二。”

 

“你在哪里读书啊?”

 

“首师大。”

 

“!”郑合惠子激动的瞪着眼睛,“我本来也想报首师大的!但是因为我是艺考生嘛,今年首师大的名额减了,我就没报了,哈哈,真巧啊。”

 

“啊,我也是艺考生,录音专业的。”

 

“哇!”惠子惊叹道,“我是播音啊!小白哥咱俩也太有缘分了吧!”她双手合十,歪着脑袋,刚要开口,手机铃声刺耳的响起。“咦……?”在包里翻腾着手机,看了来电显示后,欢喜着说,“啊,是妈妈,小白哥,我接个电话!”

 

白敬亭点了点头,得到对方的允许后,郑合惠子把身子转向窗户,跪坐着用方言跟家人报起了平安。他听不懂南方方言,但是他听清楚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微颤的声音,即使是随便能哭的女孩子,也是不愿意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面前哭的啊。他盯着她的后背发呆,想着一会要怎么安慰她。他是喜欢看着她笑的,她的笑是拥有感化他的魔力的。

 

“抱歉,小白哥,我出去上个厕所。”郑合惠子匆匆忙忙踉跄着打开了车厢的门。

 

“惠子……”白敬亭拉住了她的手腕,嘴唇和喉咙好干,大脑好像缺氧了,心脏跳动很快,刚刚准备好的一大段台词也被抛之脑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去外面哭的。”

01

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来说,独自离开家乡赴往远方,郑合惠子不安着。不同于家乡的古朴细腻,北京这种北方一线城市,给郑合惠子的印象,仅仅停留于首都和天安门。咸鱼一样的暑假过得十分漫长无聊,可是真的要到开始新的大学生活时,郑合惠子又不愿意离开家乡了,她更愿意妈妈再多唠叨一会,家猫多蹭蹭自己。仿佛家乡的山清水秀,她都想回去探个遍,而不是孑然一身,推着大大的行李箱,去习惯一个陌生城市的节奏,融入一个新的朋友圈。

 

小姑娘鼓起腮帮子叹了口气。小小的手紧紧地攥着火车票和身份证,漫无目的地观察着候车室里的人。路人形色匆忙,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四五成群相谈甚欢。最终目光锁定在一个少年上,高大又瘦弱的少年半坐在箱子上,身着一件白色短袖,浅蓝色的九分裤将白皙的脚踝露出来,一双小白鞋,最是青春美好的样子。

 

“唉,要是我大学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就好啦。”郑合惠子小声嘟囔着。

 

“请乘坐Z60号列车的乘客在3号检票口检票。”

 

少年抬起头,像是感受到了郑合惠子的凝视,目光转向了郑合惠子的方向。少年短暂地楞了一下,随即暖暖的笑意随着眼睛慢慢延展开,嘴角扬起的角度刚刚好,他一笑起来,乌云散开。那一刻,一眼万年。

 

拥挤的人群淹没了少年,郑合惠子“嗖”地一下站起来,踮起脚张望着,却是徒劳。悻悻地垂下头,懊悔自己刚刚没有主动留下联系方式,瘪了瘪嘴,拉起行李箱,向前走去。

 

转眼就走到了绿皮火车前,小小的惠子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福州”大大的车站牌,阳光肆意地倾洒在她身上。

 

“我走啦。”她有些傻气地对着空气挥了挥手,噙着眼泪,难看又坚强地笑着,走上了火车。

 

“10号铺,10号铺……啊,到了。”郑合惠子拉开软卧的门,抱起行李往上托。可是怎奈娇小的人儿踮起脚,费了吃奶的劲也够不着。“什么呀,这火车歧视人呀!”突然觉得手上一轻,箱子便稳稳的躺在了隔档上。刚想回头道谢,鼻子却撞在对方举起的胳膊上。

 

“哎呦……”郑合惠子扶着酸酸的鼻子,抬起头,满脸惊喜的痴笑着:“你呀!”

 

 

你呀。郑合惠子再次遇到少年时,觉得自己何其幸运。本来已经错过的人,却奇迹般的再次出现。感谢命运将二人的姻缘紧紧地系在一起,短暂地错过也显得不是那么突兀。也或许短暂地错过,只是二人渊渊大海中的一次推波助澜,将两艘孤独的帆的航向改写在一起。所以,不要怕,也许分开了很久,你抬起头,那人仍在对岸走得很慢。

 

 

“您好,我叫白敬亭。”